
断网这十个月以来,我修身养性,白日吃斋念佛,临睡听大悲咒,夜半常有白光将我唤醒,似当头棒喝,似醍醐灌顶,登时坐起,睡意全无,瞥见墙角有蟑螂酣睡,窗前有月光如水,半空有絮状浮物,虚无缥缈,闪闪发亮,且静且动,亦真亦幻。再睡就做梦,空空一悬崖,有说:你跳,不疼。我信以为真,退后两步,一为助跑,二为下决心。跳出去,一直往下坠,坠,坠的时候还晒笑:蒙了我一辈子,哪里分天堂和地狱,都是空的,没人往上升,管你身前杀人放火还是修桥补路,好人坏人都往下掉,没底儿。心更空,心是翻过来的,里儿冲外——以前心里的现在都在心外——不担心,无牵无挂,不疼不痒,很安逸,只是心里明明知道,这之后就永远这样了,一辈子往下坠——一辈子?六七十年还好,永远太久,太G巴久。到底是没死在做梦,不然哪个会嫌久?
原本我写日记了,从7月6日断网开始坚持了十几天,起初是想等互联网通了贴博客上。之前我一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日志是写,想起来便写,只是没发现差别。记了十几日之后,渐渐摸着与自己沟通的门道,这日记是个很好的东西:臆断啊,妄想啊,谩骂啊,诅咒啊,都行,比写博客痛快的多,做了背后的小人、透露了破天的理想、怀疑革命怀疑党,都没有问题,只有自己知道,只是我得确保它们不被人发现,毕竟还得混世,过过干瘾罢了,所以最终删除了事。从这点上看,日记里只写好话的人,必定将之放在明处,候着身后有人“意外”发现,你写的再崇高,总不能自己亮出来,旁人发现又算窥探隐私,唯一的正道是等它变成遗物被人整理——这得多能憋啊,所以我特佩服雷锋、赖宁他们。可是他他妈的不累么?
7·5周年还没过,我便几乎没有谈论的欲望,我生活在新疆都快30年了,我结交维族、哈萨克族、蒙古族、回族、塔吉克族、锡伯族、达斡尔族……我现在每天与维吾尔族打交道,一同工作生活,喝酒吃肉称兄道弟,喝高了我们一起跳“麦西来甫”,醉倒了互相搀扶回家。我热爱抓饭、拌面、烤肉、馕,我认识维汉结合的夫妻,生下混血的小女儿,高高的鼻梁毛茸茸的眼,不会走路便会跳舞,可爱如天仙一般。可是有人不愿意这样。初到人世都是目光清澈,活些年头便充满仇恨,无怨无仇互相残杀,人怎么会残暴到这样的程度?信仰旨在净化心灵,教义都是劝人行善,何以用如此极端的暴力践行?
不愿提不代表忘记,只是看起来互联网管制钳制扼制这招很灵,我的yemener.com也暂未开通,没办法,抢救中。有说互联网上一ID仨月不出现便相当于不曾存在,我也从未担心,共枕的情侣还能形同陌路,何况芸芸这么一大网众生。却要感谢fond、赵津子等诸友,幸而封了比特却未捆住邮递员双脚,收到卡片煞是暖人,在此谢过。
互联网管制这些天,倒是攒出时间看书了,纸的。推荐一本吧,熊培云,《重新发现社会》,受益匪浅。想起来当初办理港澳通行证的时候苦难重重,都是自己国土,审查严的像叛逃,没办法,我新疆户口。在妈祖庙的时候突然想到和尚有户籍么?非农业户口家庭?出了家还得有家庭户口么?迁入理由可以是决断红尘么?还是在寺庙宿舍居住够五年有稳定工作?尘世不好断呐。
互联网开放了,我上三株香。这三株香是在妈祖庙里拍下的,我不信佛,我心里暗想,管你妈你祖宗,不爽我一定会操。
按:这是互联网开放后、博客开封前写在豆瓣日记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