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库市是个美丽的地方,被认为是新疆第二大城市,有“华夏第一州”的美称。我曾经幻想着能在这里收获我的爱情,即使最终小E离我而去,我依然对这里念念不忘,因为这个城市收藏了太多太多我对于青春、激情的美好回忆,也让我体会了失落、欺骗和让人刻骨铭心的悲伤。那种复杂的感觉一度使我不敢再走进这个城市,很久以后我以为如果我不愿回忆我就相当于已经忘记,但丁兰这两个字的出现,却让我无法控制自己,我宁愿忍受悲伤,再次走进这里。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我独自开着车,但相同的情景总是能勾起人对当时的回忆。记得几年前去的时候孙彬或我开着车,身边还有小E,我们笑着闹着在鲜有人烟的公路上飞驰着,窗外风景简单而明快,我们翻越山梁,穿过河流,车窗四敞,戈壁的热风像浪一样涌进来,刺激着每个人的热情,音响不知疲倦的衬托气氛,孙彬边开车边闭着眼睛大声叫着:“你们尽情折腾吧!我闭着眼睛不看!”,我在后座松开小E对他嚷着,“孙子!你不想活我们还想死呢!好好开车!”说罢发现口误三个人哈哈笑作一团,这些事情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如今我形单影只,一路单调的景色折磨着我的思绪:瞌睡了没有人拍我的脑袋,叼枝烟没有一双小手伸过来点燃,音乐已不再欢快,只剩我一个人孤独的一遍又一遍听罗大佑落寞的地唱着:
你曾经对我说
你永远爱着我
爱情这东西我明白
但永远是什么
……
这么多年过去了,小许曾不止一次摩挲着自己的妖娆手腕对我说:“不过是过客,不过是过客”。可谁又知道,这个过客在我的生命中曾经是多么的重要,在库市美丽的土地上,我们在沙丘边缘亲昵着,在博斯腾湖嬉戏着,在孔雀河边依偎着,看着湍湍的河流浪漫而欢快的歌唱着淌过这个迷人的城市。
数年以后我又回到了这里,孔雀河大桥四周已经是灯火辉煌,河边的广场人影憧憧,歌舞升平:音乐喷泉挂着浓重的红黄蓝绿忽高忽低,夜市老板用方言卖力的招揽客人,啤酒妹衣着艳丽,姿态撩人,浑身散发着啤酒花的香味儿,临时搭建的舞台上不知名的乐队歇斯底里的吼叫着。孔雀河依旧不急不缓的湍湍流过,用永远平静的笔触记录着人世间的种种悲欢离合。我抚着栏杆上的第六根圆柱,想象着当年握着小E或者丁兰的手的样子,在这里她们问我相同的问题:第六根有特殊的含义么?
“因为小E的手在这里停留过”。我对丁兰说,那是在小E离开我之后。
“小时候算命的说我有六条命,我三岁溺水,六岁触电,十一岁伤寒,十六岁被摔残,都没死,不过用了四条了,还剩两条。一条给你,一条我留着。”我对小E说,这是在丁兰出现之前。
小E是个可爱的姑娘,这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快到库市的时候,小E说,你见见我爸妈吧?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转过头我就在想,小E跟了我一年多了,一直分隔两地,来回的奔波,基本都是她到我这边比较多,还经常是来了我这边我忙于应酬很少陪她。公司老总一次次把我的调动申请压下来,每次都是那句话:年轻人要以事业为重。我也每次在心里问候他的母亲:还不是我干得好,留着给他捞业绩?这次来有必要活动一下总公司领导和库市领导,好调动过来和小E厮守今生。可困难重重啊!想起来我就一阵沉重。
车到了库市直接到酒店,安顿妥了以后,我和小E商量着晚上约她父母一起吃饭,让小E第二天把假销了先去上班,小E嘟着嘴说:“我不想上班,我要陪你”。我说老爷忙嘛!也没时间陪你啊!白天上班,晚上我好好陪你,累死你。小E红着脸说:流氓!
“老爷”是小E对我的昵称。有一次库市搞了一次迎新晚会,朋友邀我过去玩。小E单位排了一个是话剧还是不知什么剧,古装,五六个人闹闹腾腾,哭哭啼啼,你来我往,又是请安又是摔杯子的。小E在里面演的一个不知是小姐还是丫环还是小妾,穿粉色的旗袍之类的衣服,脸也涂得粉红,眼睛闪亮亮,嘴巴红扑扑,身段妖娆,拿着白手绢,像极了怡红院里的女子,却掩饰不住骨子里的清纯。虽然不是女主角却美若天仙,超抢戏。有句台词是:“老爷,您先歇着吧”,当时听完我就热血沸腾,心脏砰砰直跳把血往上下泵。晚上聚会我处心积虑挖空心思给她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两个月后就被我俘虏了。之后我就强烈要求她喊我老爷,作为交换,我要伺候她洗澡就寝——其实这件事我本身就很乐意做。
孙彬刚进房间就接了个电话,还跑到洗手间里面怕我们听见。
“孙子,你密电通完没有,出来,走,吃饭。”我和小E准备下楼,我走过去敲洗手间的门。
“你们去吧!”,孙彬把头从洗手间伸出来,“你不是约好了跟岳丈吃饭的?”
我想想也是,带上孙彬也不合适,而且看样子他还有自己的行动,“那你自己安排吧!”说完我拉着小E走出去。
走到电梯口小E突然“呀”了一声说:“我手机忘到你包里了”。我让她按着电梯,我回房间拿。
我看房间门没锁,而且电梯还在等我,我就猛的推开门进去,坐在床上的孙膑把拿着电话的手突然放了下来,神情紧张的捏着话筒看着我说:“齐哥你落东西了?”
我对他这个表情一下没反应过来,就支吾着说是啊,然后从包里面拿出小E的手机往外走。回头看孙彬,他还捏着话筒看着我,“齐哥你走啦?”我越想越觉得不自然,这娃在搞什么飞机,该不会是跟旧情人约会怕我告诉了他女朋友吧?那也不至于慌张成这样啊!就这心理素质还想干坏事,我心里嘀咕着出了门。
电梯门敞着,里面另有两个人,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搂着另一个妖里妖气的女人正在打量小E,似乎对等待很不满。我摸摸腰里,心想我若真带着火铳,拔出来就扫了丫的,敢看老子的女人。小E上来挽着我,“我给爸妈打电话了。”我捏捏她的脸蛋说,“是你爸妈。” 小E不满的把手从我臂弯抽出来,“臭德性!”。出了电梯我一边哄着她一边往大堂走。
刚转过弯就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定眼一看,沙发上一个高个大胖子站起来朝我招手。
“这呐!你小子搂得美人就忘了江山了吧?”,竟然是老张。
“怎么是你啊?”我纳闷不已,“这他娘真是有钱人的世界啊,你这张脸走到哪儿都能看到,跟印在人民币上似的,扔都扔不掉!”
老张哈哈笑着朝我后面一指,“来我给你们介绍,”我回头一看,电梯那对儿正在我后面站着,“这是丁胜,这是他内位,这是我给你说过的齐林,这位是?”老张打量小E。
“这是我老婆。”我噎着眼睛用余光扫着丁胜说。丁胜表情丰富的看着我。老张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那是丁行长的弟弟,我的合作伙伴。今天晚上你跟我走。”我连说不行,约了老丈人吃饭的。老张瞄着小E对我说:“你死命想往库市调,就是为了她吧?”我说这不是废话么!“晚上你们公司库市的老总也在,跟我特铁,你不想活动活动?”我心想老张可真够神通广大的,哪儿哪儿都是他主场。不过这机会我正盼着来,我说得跟小E说。
小E在一边呆呆的站着。看我走过去,她立刻猜出三分,“你忙你的吧,我给我爸妈说改天。”还没等我开口,小E就抢先说。我一下觉得怪内疚,说我让孙彬送你回去,你给爸妈道个歉,改天我一定登门拜访。“不要麻烦了,我家又不远。哦,是我爸妈。”说完兀自往门外走。我还打算说明情况,看来也没机会了。我追出门看小E打了一辆出租车离去,新M T5924,我记下了车牌号,落落的往回走。
老张正在幸灾乐祸中,皱着一张老脸嘿嘿冲我笑。“齐林,我怎么看不出来你小子怎么这么吸引女人?多好一个姑娘,怎么就上你的当了!”我心里想着丁兰才真是插到牛粪里,还插了个十环。我好歹凭的真才实学名正言顺的泡妞,哪像你老张,仗着几个臭钱霸占良家少女。越想我越气,想不去吧又觉得浪费了跟库市老总接触的机会,唉!做人可真难。
老张在他的奔驰车里搂着我的脖子,我叼根烟一阵烟雾把他喷开,就烦别人搂我脖子,会有种被制服的感觉,就像一匹野马被骑手在脖子上套了圈套,我在想他是不是也这样搂丁兰,心中为这姑娘一阵同情心泛滥。我怎么一看到老张就想起来丁兰,我总有预感这次能碰到她,又想又怕,想的是搞明白上次怎么回事,怕的是又要看到鲜花插牛粪十环。
老张捧着肚皮告诉我,丁行长今晚设宴,他自己是主角,保险公司老总是配角。“我靠,老总都是配角,弄半天我来跑堂来了。”老张说不是那个意思,过去一说你就明白了。“哦,我跟老丁刚才通过电话,隆重推出的你,老丁一听青年才俊非常欣喜,说是从行里安排几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作陪。”我一听就十分反感,这些老人家就好这一套,真是世风日下,烂人当道。小E要是知道我跑来吃饭还被人安排美女作陪,肯定不高兴。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调动工作也是为了她,这么想就坦荡了一点。
老张拽着我说人都到齐了,就等俺们俩。进了门一看,包厢大得像篮球场,沙发上坐着三男一女,见我们进来纷纷起身,一一握手:丁行长,中等身材,大背头,阔嘴,衬衣休闲裤,气宇不凡。库市分公司杜总,40不到,偏瘦,短发,金丝眼镜,很精明。后面的男的想不起来姓什么了,是个政府部门的,没给人留下什么印象。女的是丁行长的夫人,风姿卓越,笑声爽朗,看起来跟老张也很熟,家长里短的。
依次入座。丁行长打了个电话,听起来声音很亲切。我心想老婆在身边还跟女员工这么亲热,真牛逼。丁行长看着门口说快进来,我侧脸一看,两个姑娘正亲密的挽着手推门进来,看到我都愣住了,我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这世界有点小吧?进门的二位左边是小E,右边是丁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