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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d Under (胸肌文学) by manzi on 21-05-2007

(一)
   
    用老张的话说:西部大开发是一个典型的遮天谎言,在这个利益驱动的社会,没有人真是为了西部人民的幸福生活而撒下大把资金,老张自己都说:新疆人的钱真他妈好赚!老张是浙江人,过去在温州有个十几平米的小铺面,卖女人内衣,后来跑到新疆一些偏远县城连买带骗弄了一些步行街,转眼赚了上千万,开了个温州大酒店,厅堂内挂着一上百人合影的巨幅照片,题图为:新疆政府领导接见温州商会成员。我每次喝完酒跑到大堂胃里就就翻江倒海。至于政府资金可能会有倾斜,但人民因之受益却微不足道。与之比肩的还有“西部志愿者行动”,当初对着国旗党旗信誓旦旦的人如今看起来都各怀鬼胎,三年前下乡的人,如今腰围都在三尺以上,挂着乡长助理的名头,开着吉普车招摇过市。我老妈则羡慕不已,春节时总爱对我说谁谁家的冰箱装不下了,干脆买了个冰柜,一群一群的羊往里面赶。我嘲笑我妈没追求,我妈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掌:你有追求,来看老娘一趟跟出国似的。
    老张是我在一个休闲型酒局认识的,我们通常把酒局分成三种:休闲型,办事型和战斗型。休闲型就是一群闲散人员聚众吹牛,没有主角没有主题,吹到自己都头大了,不认识自己了,算毕;办事型是人求人,很明显想要达到某种既定目的,于是只听买单的人说:我喝完,您随意;战斗型就是明摆着就想放倒某个人,以把对方喝高为终极目标。老张糖尿病,还爱喝,但每次不喝多,还只喝花雕,我们每次鄙视说花雕也算酒?跟板蓝根冲剂一样,老张就迷离着双眼说:你们小年轻懂个毛。那天喝酒又说这话的时候他接了一个电话,说兰兰啊?你快过来吧,我跟几个朋友在这儿聊天呢。
    那天我们喝酒的地方是个度假村,所谓度假村,就是一大片人工池子,水泥亭子,土坯房子。开着车从城里大概1小时的路程。不要小看这个度假村,满院子停的高档车。我刚开始还很纳闷,就为了吃个土鸡野鱼,跑这个地方来不划算吧?后来才知道我真傻得可以。
    丁兰进门的时候我在跟陈小川喝酒。陈小川是老张的小弟,跑前跑后,人很精明。小川是陕西人,跟着老张做生意有两年多,也从当年的小工脱胎换骨成一员干将,小伙子好学,初中毕业,现在考了房产估价师、土地估价师,还有建筑行业的一大堆师,卡片上印着“北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小川喜欢喝五粮液,从来不喝新疆酒,第一次跟我喝伊犁老窖说是昏死了整整一天。我不挑食,跟小川碰五粮液,跟老张碰花雕,左右开弓前后逢源。
    小川正要仰着脖子往下灌,目光转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把手停在半空中,杯子放下来的时候半拉压在了碟子上,倒了一桌,满屋子飘着酒香。他一边找纸巾擦试桌子,一边理理衣襟站起来,殷勤地笑着对着门口说:兰姐来了,快来坐。说话间拉开了身边的一个椅子。很久以后我都在想,当时如果小川不是坐我旁边,或小川拉开的是另一侧的椅子,还能发生这么多故事么?   
    我没转头看,直到丁兰坐在我和小川中间,我瞥了一眼,刚好她往我这里看。很年轻的姑娘,二十四、五岁左右,头发及肩,发梢微卷,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衣着讲究,瞥一眼就跟一口干掉100克伊犁老窖一样,头一阵发蒙。丁兰瞥了我一眼,微微一笑转过头去。我捂着肚子想,爷们儿冲动年代已经过去了啊,怎么还跟小伙子一样?
    入座后老张一直在跟丁兰说话,老张似乎和丁兰父亲挺熟,并且有生意上的来往,似乎跟石油探井什么的有关系,我也没太在意。小川一直不吭气,也不吃菜,也不喝酒,时不时往我这边扫两眼。我闷的不行,端起杯子要跟小川碰,我还没开口,丁兰转向我说,我来陪你喝。
    老张打着哈哈说,兰兰啊,还没介绍呢,这个是青年才俊齐林。我一阵别扭,从桌上烟盒抽出一棵烟朝老张甩去说,张老头你别糟践我,青年可以,才俊免了。说话间丁兰抿着嘴一阵笑,我端着杯子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她一边咯咯一边说,你怎么取这么个名字啊?我妈说麒麟就是四不像。我心想,这姑娘好玩,一般初次见面敢这么放肆讲话的人都比较爽快,不装逼。我打算逗逗她。我眉头一皱,端着杯子不动了,盯着她看。小川知道我脾气,我一向不好与女人打镲,看不惯就出言不逊不留情面,小川挤着眉头慌得跟便秘一样示意我,大概是怕我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丁兰看我这样也不笑了,眉头一低,眼睛往上挑着看着我,小声问:不是生气了吧?是我妈说的。话音刚落我和老张哗的笑了起来,老张说齐林你娘了个蛋,你个四不像,你把人家小姑娘吓坏了。这时小川也跟着笑了起来,丁兰看出来是在逗她,脸色有点微红,我心中竟有一丝不忍,赶紧不笑了,说来来来喝酒,喝酒。
    估摸半个多小时后,老张一边起身一边问说:兰兰啊,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说话间走到桌子边,丁兰起身,老张用手摸摸丁兰的头发,掠过丁兰肩膀的头发梢,停在腰际,丁兰用手挡开,然后顺势挽着他的胳膊腕儿,两人一起往外走。这个动作我看得莫名其妙,当时我心中正在想,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关系啊?这丫头该不是给人保养的吧?又一朵鲜花埋在了狗屎里。正想着呢,走到门口的丁兰转过头往我这看了一眼,我也没看清是在看我,还是看小川路过我,反正目光挺复杂,说不清是什么,似乎是委屈,似乎是留恋,似乎是求助,也似乎什么蛋内容也没有。后来有一次激情后,我把手放在丁兰光滑的腰际,突然想起这事儿,便又问起来,丁兰闭着眼睛喃喃地说有么?我怎么不记得我回头看了一眼,我都不记得我在那里见过你。   
    那次在度假村是我第一次见丁兰,好像他们走了之后我和小川开始拼命喝酒,最后把小川喝多了,小川把脸放在他打翻杯子倒出的酒渍上,嘴里念叨个不停,我也喝得晕头转向,捏着小川的脖子说,你不是喝五粮液喝不醉么,给老子起来。小川一抬头竟然哭得稀里哗啦的,说你知道丁兰是谁么?你知道丁兰是谁么?我说我怎么知道她是谁啊?小川一边喃喃着,一边顺着墙滑了下去。
    我赶紧给老张的司机刘伦打电话,刘伦一边嚷嚷着说又输了几千块钱,一边和我一起把小川架出去,扔到车里,我跟刘伦靠着车一人点了一根烟,刘伦说这小子每次见到兰兰都犯傻。我说你也认识丁兰啊?刘伦说你傻呢吧?在这个圈儿混,谁不认识她?我踩灭烟头说你们什么圈儿啊?救生圈儿还是面包圈儿?我可没跟你们这儿瞎混。刘伦哈哈笑着说:说实在的,老张很看重你,不知道你忪使得什么障眼法,他说了不少次想让你跟着他干呢。话音刚落小川猛地把门推开,哇哇吐了起来,刘伦跟猴子一样跳起来躲避溅起的秽物,一边嚷叫说小川你大爷的,刚洗的车!
    我瞪了刘伦一眼,走过去拍小川的背,抬头看到一个窗口里丁兰和一票男男女女坐在一起,面色绯红。丁兰看到我们在外面的情景,从房间里跑出来,拎了一瓶水挤开我扑到小川跟前,像是很着急,她拍了一阵小川的背,猛地抬起头说:齐林你怎么把他灌成这样?我心想我冤不冤啊?连刘伦都知道他是见了你才弄成这样,我转过头没吭气。老张站在门口说齐林你进来,给你介绍几个朋友认识。我说老张我喝多了,你饶了我吧,我顺道把小川也送回去。老张看了丁兰一眼转头进了屋。我坐前排,丁兰和小川坐后排,我转头对丁兰说你回也不给老张说一声?丁兰淡淡地说:没想到你就是齐林。我听完就懵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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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d Under (胸肌文学) by manzi on 14-05-2007

    很多记忆像季节,像纪念日,是要轮回的,或是气温到了,或是日子到了,都会成为诱发这些记忆活跃的原因。只要条件合适,你越是刻意躲避,记忆越是不会放过你,凶猛的扑过来,似青天白日,当头狠狠一击,让人喘不过气,又无法当场死去,就这么煎熬着你,直到你愿意仔细地回想起。   

    南疆的天气4月初就开始热了。各种介绍都会说,阳光充足,适宜农作物生长。一到了4月,我总会出现自己也是一根农作物的错觉,只是不知道是麦子还是棉花还是甘蔗,要么干脆是番茄,就是广告中说的一天被日照12小时的优质番茄,用来做最优质的番茄酱的番茄,不是用来制作肯德基小袋番茄酱的番茄。为了增加日照,我睡觉前拉开窗帘,脱个精光,不盖被子,早晨光线就会按计划在我身上到处乱戳,像一根根触角,耀眼,纤细,坚挺却可以弯曲,戳在眼睛上没关系,只觉得红红暖暖的一片儿。戳到心里会很痒,像无数个袖珍女人在你身体上每个地方跑来跑去撩拨你,但你一个也逮不住,万般无奈,只好起床,比闹钟效果好很多。

    2005年4月,有一天,我就这样被撩拨醒来。胡乱穿了衣服,出门往南走。阳光普照,我伪装成一棵向日葵,仰着有黄色花边的圆脸,朝每个从我身边路过的熟人呵呵笑着打招呼,小地方就这点儿好,从南走到北都像在自己家院儿一样,   

    我住的小区街道口朝南边拐100米左右的有一个书报亭,铁皮房子,10来平米大小,橱窗,摆着各式各样的杂志,一眼望去封面都是女人,有胳膊长的有腿长的有眼睛大的有胸大的各路明星,有不长也不大的都是政客。柜员是个新面孔,眉清目秀,低眉顺眼,目光不敢往上抬,大概是害怕我的向日葵脸刺眼。我印象中的邮政局女工都是铁匠出身,五大三粗,胸毛浓密,眼睑肥厚,鼻宽口阔,与不会写字的客户争吵起来,一蹦三尺,骂爹骂娘声音洪亮,吐字清晰,毫不含糊。这位看起来很乖巧,怨不得只能站书报亭。胸前挂着工号牌,亚克力材料,绿底黑字,写着:中国邮政,xj004357号,丁兰,营业员。我仔细观察工号牌,不是因为挂在胸前,是因为她竟然叫丁兰。喏,这些让回忆活跃的诱因总是出奇不意的杀将出来,使人措手不及。

    我曾试过各种办法想磨灭一个人在心里烙下的痕迹,结果证明都是徒劳。心理跟肉体毕竟不一样,不是植块皮、补个膜就能搞定的。小许17、8岁的时候曾经为了一个男人在左手腕刺字,右手腕割脉,当她懂得为了个傻哔男人就这样折磨自己是一件更傻哔的事情的时候,她追悔莫及。她有个舅舅是四医大附属医院的外科医生,所谓鬼斧神工,不知从哪个倒霉美女大腿内侧最细嫩处取了皮,裹在小许两腕上,如今小许两腕缠金,妖娆异常,我却时时为了丁兰痛苦不堪。

〈未完待续〉